江念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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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不用

《记年》(下)

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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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
那些不愿向他剖清道破的劫难坎坷,又何须赘言。

哪怕如此这般隔世回首,恍惚邈远,慕容黎也无需再多一眼,便将这因果来去,统统望了个通透。

鸣岐神君作为上古战神后裔,至罕至尊。九重天上,轻舒广袖,拜降称尊者,何止千千万万。

目下天帝,仍是数万年前统领龙族与凤族鏖战的那位。苦苦修炼元神,历尽天劫,服遍灵丹,数万年后还是未能到达传说中至圣之神的神境,却要被迫面对即将魂归混沌的岁月边际。

龙族的天界首席之位,不远的将来,最大的威胁,便是仅仅千岁寿数,鸑鷟族战神,鸣岐。

鸣岐神君,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,目下无尘。却因为一副清艳卓绝的皮相,潜进无数道根不固的神仙无边的遐梦中。千里迢迢赶往昱照山巅,只为一睹容颜的羲和小儿子小金乌,被一道天旨赐下玩忽职守,目无法度的重罪。天帝敕令鸣岐神君上天庭作证。

这场阴谋不过刚刚启幕。

羲和在殿上为儿子说情,强辩是鸣岐神君在百年前的神盟会上勾引了小金乌。天帝问鸣岐,将他罚入凡界与小金乌一同历劫,可还服气。正巧,鸣岐前日算出昱照山下的凡界不日将迎来一场大难,上天面君也是为了请命下凡。刚好逢此一折,便顺水推舟地应了。

被敛去神骨神思的凡人慕容黎哪里知道,上天派他下界,同什么拯救苍生贴不上半分关系。天帝定下的命格,是慕容黎十七岁,瑶光国灭,以身殉国。趁他魂魄离体受创,最是薄弱无力之时,悄无声息地收入伏仙法器中,就将他压在那沉默无言的昱照山下,永世不得翻身。

但他却算不出,昱照山上鸣岐神君的一面惊鸿,华艳了小金乌轮回中的无数旧梦。转世为人的小金乌心甘情愿为瑶光王子替死,独自坠下了百丈城墙。

于是,鸣岐神君自大泽洪荒便埋入血脉中,那逆天改命的骨气,生铸进了慕容离的血液里。钧天大陆上的一切风云变幻,不再受控于天帝的股掌,而是冥冥中转入了真正的天意。

五年后,慕容离把天下输给了安逸度日的玄武神君化的天权王。这个钧天大陆的最终局,颠覆了整个天界。

鸑鷟遗脉,天地独尊的战神鸣岐,生就不知言败为何物,下界为人,凭借一己凡力,胜了天帝,赢尽苍生。却独独输给一个执明。

对鸣岐神君顶礼膜拜的众神众仙,个个瞠目结舌,久久难平,百思不解其中因果。


十二

三百七十年,凡界几经动荡,典籍几经磨折。史书记下的“昱照山”之名已遗失殆尽。山下掘出的石碑刻文,也仅能勉强认出“立昭”的字样。昱照山,成了如今的立昭山。旧王城,先帝墓,均在连绵的战乱,杀伐,屠戮中,无从觅迹了。盘桓九天,长鸣山峦的凤神,化作图腾中的振翅,传说里的传奇,却不见魂向何处去了。

不曾沧海桑田,仅是物非人也非。

月莹莹,雪满山,实在是个至美之境。阿黎好了风寒忘了疼,自己把浴桶推到小院里,烧出一盆盆热腾腾的水灌到桶里,悠哉悠哉地泡着。

执明被他皎洁光泽的背脊,哗哗潺潺的水声逼到屋子里,背对着窗,正襟危坐。

执明怕他冷,不断使法术保持水温。屏住了四方寒风。偶有两片雪花旋旋飘向梅树。他还要保住雪不化。

这样洗了一个时辰有余。

院子里传来他清冽而慵懒的声音:“执明。我忘记拿衣服了。”

笑意浮上执明面。他略动手指。

不一会儿。

“执明。衣服湿了。拿新的来。”

执明摇摇头,拎起一床棉被走进院子,走到里外是水的浴桶前。

“出来吧。”执明张开被子,想裹住他。

阿黎慢慢游转过来,趴在浴桶边,隔着棉被,伸出双手抱住执明的腰:“我昨晚又梦见你了。同那年,梦的,一样……”

执明眼睛对着天上的月亮,下手将阿黎捞起来,裹上棉被。阿黎从被子里挣扎出双手,又攀上执明的脖子。

执明望着亘古明月,耍横:“你故意的是吧。”

“还装。还忍。”阿黎轻一下重一下地研究着执明的喉结。

执明无奈交代:“你还有四个月,才满十八岁。”

阿黎捏造出儿时耍赖的样子:“不差这四个月。”转而研究执明的衣领,“三百七十七年,你都没有迫不及待么。十七年,你连亲亲我都不敢,不就是怕撑不住。”

“执明,你不是仙风道骨的正人君子。”

裹身的棉被霎时扑在了地上。棉被上,躺着几分惊慌几分得逞的慕容黎。

身上是湿得裹身的水红色丝衣。乌黑的发丝垂在脸颊边,勾勒出弧月似的轮廓。一贯清澈的眼睛湿漉漉水濛濛,一瞬不瞬地盯着执明瞧。薄唇微启,软舌欲吐不吐,内外皆是艳色。

执明倚坐在他身边,长指伸来,从领口出发。露出片片娇嫩的肌肤,白璧无瑕。

温柔的情人伏在身上。雪沁上人的肌肤。唇齿相印的一瞬间,执明的心中,涸泽迎雨,星落荒原。

阿黎偷偷睁开眼,摸索着拭去执明的泪水,生涩启唇,下一刻又不耐地撕咬上去。执明的唇都是抖的,阿黎隐隐担心,他会不会太过激动以至于无法承受。

好在,吻了半晌,执明慌乱跳动的心,渐渐平复了许多。唇流连着下移,隔着一层丝衣打磨啄吻。

阿黎在迷醉中笑问:“当年阿离从遖宿回天权找你,是怎么,怎么求你帮他的?还记得么?”

执明一笑,隔着衣衫含住心口处的红樱刁钻吮咬:“就是这样。就是这样求的。”

“啊……骗人。”

执明一手按住阿黎作怪的双手压上头顶,一手速速下移,撩起他的衣摆:“真的。”

潮起潮涌,情迷意乱。魂灵交织,不能自拔。

阿黎揽住执明,手下摸去是执明身上扯得凌乱的玄色绸衣。

他在执明的耳边呢喃:“第一次……也是这样……”

天幕下,白雪伴落英纷然。执明的时光凝固在慕容离炽热的气息中,手像被冻僵,不住颤抖。

“你不愿我出使遖宿,生气喝了许多酒……”

轻声说起,三百年前的苍老往事,恍然如昨。

“你记得?”执明撑起身,从梦中惊醒般的双眸直直慑住慕容离的每个神情,“阿离……”

“阿离。是你么?”

“……是我。”

“我的阿离……我的阿离,回来了?”

慕容离揪住执明的衣襟,语调转涩:“十七年里,我一直在。有些事情,是我这些年渐渐想起。有些事情,从我有记忆时,便记得。我一直记得……一直记得……后来……后来……”

执明封住他的唇不许他提起后来。


十三

“你还怨我。”

“为了天下归一,你算我,骗我,弃我一个人在世上。我不该怨你么?”

“……那都是……前世了……”

“我怨你永生永世。直到你回来。”


十四

玄武神君的魂灵从凡人执明身上剥离的刹那,他神思清明,却掩不住剧痛。

他问来接他回宫的危月燕,慕容离究竟是谁。危月燕第一次答非所问:“尘世尽,尘缘断,殿下又何必执着。”

那个人捧着自己献出的一世真心,时而相依,时而丢弃。到最后不言不语,一句解释也没有。一计请君入瓮骗得自己一怒之下攻上瑶光国。朝思暮念之人,只拱手把河山相赠,一转身便生死茫茫。

遗憾,悔恨,思之若狂。

岂是一句“何必执着”便放得下的。

再三逼问,危月燕终于跪在地上,泫然不止:“慕容是鸣岐神君下世。”

归位的玄武神君怔忪间大喜:“鸣岐?他不就在昱照山吗?待我去故地与他相会。”

危月燕扯住他的衣角,颓然柱地:“鸣岐神君不在昱照山。不在。他如今被天帝收押,锁在五重天。”

以拯救黎民为任的鸣岐神君下世而归,成了罄竹难书的罪灵。

天帝为他圈定的罪名很长,仙使站在锁神柱前絮絮叨叨读了好半天。

首当其冲,是曾咒骂苍穹。

最重,不过逆天改命。

后有,毒害仙官张月鹿的凡身。

计杀白虎神君和仙官毕月乌的凡身。

毒杀青龙神君凡身。

虐杀朱雀神君凡身。致三象神君元神大伤,四宫星宿神力不稳,危及苍生安宁。

实则鸣岐元神所受之创并不比朱雀的轻,只因他是凤族后裔,神脉里的法力道行比天地灵化的朱雀他们深厚许多,才没像朱雀那样归位后呕血数日,卧床不起。

否则三万天兵,又何曾是战神的对手。

人世自有千般无可奈何之苦,偏偏智慧超绝的天帝,把账都算到了他头上。

上溯几万年众神混战时,这些罪怕是连个拔毛掠羽的刑都够不上,而今太平盛世,就要受一千年诛神雷了。

玄武不待自身痊愈,踉踉跄跄赶到五重天的锁神柱前。鸣岐已承过这一日的酷刑,解去了枷锁,正瘫在地上休息。不知身上有多少伤口,只看得见鲜血将囚衣染透,竟比他在凡界穿的红衣更艳丽几分。

鸣岐失神的目光落在他因下蹲而褶皱的玄色衣摆上。目光上移,一寸寸,对上他倾情注视的眼睛,凄然一笑:“你现在愿意看着我,愿意听我说话了?”

玄武落泪:“你说吧。我都听着。”

鸣岐仰望沉沉暮霭:“前尘散尽,无可奉告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玄武急迫得想紧紧抱住他,却因害怕碰到他的伤,双手不住颤抖,“蹇宾说他们已连上三书请命,陵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奏明天帝不应降罪于你。为什么?他为什么还要如此对你?”

“你们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。我鸑鷟一日不死,他龙族一日不安。奈何。”

鸣岐的眼中忽地烁出繁星般耀然的光辉,他慑住玄武的恐惧,一字一字地说:“帮我。”

“雷刑焚身,就是再多千年,我又何惧。只是,我身是先祖所赐,父母所给,神族神躯,不可受辱。”

“要我……如何帮你……”

“连众神之名,让天帝杀了我。你将我躯,安在昱照山下。”


十五

暮色冥冥,黑云压境。执明给他的阿离喂下一颗又一颗酸酸甜甜的梅子果。阿离把果核吐得锁神柱边到处都是。

行刑官擎破神巨斧,来到五重天。

执明使仙术收去梅子。他牢牢握住阿离的手:“别怕。”

阿离不屑地笑了:“我不怕。你走开,你才怕。”

执明神秘地说:“阿离,你别忘了,我也是神。”

阿离定定地望着他:“你不是。你是凡人,是执明。”

“我是神。”

“执明。你是我一世所爱,凡人执明。”

天崩地摧的神力冲开两人相握的手。破神斧从鸣岐的灵台劈下,鸑鷟一声长啸,鸣声盘旋九重天,三日不绝。

魂灵离体,神思破碎,往事成灰。


十六

执明给阿离梳头,梳出了一根白发。

他感出他在他头顶上迟迟不动的手,猜出缘由。

其实何必为此郁郁不欢呢。他在二十五岁时,便看出镜中自己眼角额间的皱纹了。

三百多年前,玄武神君在鸣岐神君受刑后,迟迟不肯离去。他祭出自己一半的神力,化出向西方极乐世界大行普贤菩萨借来的法器,聚灵慧瓶,保全鸣岐被摧散的残魂。聚灵一出,众生失色,唯有鸣岐的魂灵熠熠生辉,缕缕来归。

他带他回到了昱照山。一意孤行,抉去了羽琼花在凡间的灵脉,以花木为体,用了三百六十年光阴,豢养出一个凡人的骨血,给了慕容离的魂灵一个再受用不过的宿体。

观中道人的小院子,集齐了世间所有的白色花卉。凡尘中独一无二的羽琼,就在他的身旁,与他朝夕相守。

羽琼花期四十日,化作凡躯四十年。

阿离笑得恬淡舒宁,还不错,我不会老丑。


十七

终有一日,阿离在天色晦暝的清晨醒来,身上的乏力尽数消退。

他看着不愿从他身上移开眼睛的执明,提议道,带我下山走走吧。

昔日繁华兴隆的王城不在。取而代之的,是十里一方村落,十里一片乡。

执明带他来到一座白石搭的简朴安详的佛塔前,看着他疑惑懵懂的模样,开怀大笑:“阿离还记得——向煦台吗?”

阿离的眼神蓦然被点亮,伸出手掌,扶上温凉的石身。两个人环顾四周,竟也想不起当年此地的模样。心中温暖高阔的向煦台,生生世世,只有在梦中相会了。

乡村间,人丁单薄,集市稀疏。阿离倒也逛得颇有意趣。

执明不无悔恨:“早知道,该早带你来的。”

阿离倚坐在山坡上的半死梧桐下,把玩着新到手的一支竹箫,轻轻摇头:“人世纷扰,一面足矣。”

执明蹲坐在他身旁,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发笑:“不会吹吧你?”

阿离坦言:“忘记了。”

执明接过竹箫,像模像样地拿好,像模像样地吹奏起来。

安魂曲。凄然渺茫,似抵时光无穷尽处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很一般。”

“不会吧,我练了三百六十年呢。”

“执明,我的簪子还在么?”

执明覆手化出了一根通体澄红的血玉发簪,仔仔细细簪上阿离发间。

阿离伸出手,在头顶摩挲片刻。笑意更见安然。

“好了。齐全了。执明,你果然是神。”

执明与他对面而坐,为他掩住天际刺目的落日:“我不是。我是阿离的执明。”

“我的执明啊。我走了,你就回去吧。”

“你去哪儿?”

“我是凡人,此生灭,便要入轮回,投来生。”

“来生,我去找你。”

“再如此生,过一世?”

“此一世,便作每一世。”

“还要记年么?”

“记年。我是凡人,记一日,就一日活着;记一年,就一年活着。”

“我也是凡人……我陪你记……”

“好。自你我前世别离至今世别离,整整四百年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阿离,你可记得了?”

“……”

“阿离,你要记得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阿离,我在此处记年,你在彼处记我。可好?”


十八

立昭山山脉绵长。至西荒伫立着一座立昭峰,高耸入云。

立昭峰上有一座立昭观。

观中无所供奉。唯奉岁月为尊。

观中道人的院子,集全天下白色花卉。

不知何年,立昭观里多了一个小仙童。


十九

千世。


后来

多少年了?

他记得太辛苦。终于忘却。


新生·天意

天界天帝魂归混沌之时,九重天上众神围绕着诞神海,举行了万日大葬之礼。而后又纷纷转道琅環阁,谛听从古老洪荒传来的预言。

执明昨日和阿离分别。他用仙法化去了他这一世的肉身。

这一世的阿离擅画,送给他满壁水墨丹青。

这一世的阿离擅哭,常常以泪洗面,似是要将千万年间的委屈宣泄个畅快淋漓。

也因此,这一世的阿离寿数很短,留给执明格外突兀空寂的怅然若失。

他睡不着,天不见亮,就动身前往幽冥司。

冥主是这世上和他打交道最频繁的人了。每次他来,冷漠厌倦的冥主都不再与他言语,只丢给他一份转世轮回的新名册。

而这一次,冥主什么都没有给他。

“鸣岐残魂的灵力已在千次轮回中耗尽。”

玄武神君不解。

“此番,若他没有魂归原躯,那便是消磨在了轮回道上,不可寻了。”

玄武神君掣出一柄镇天戟,闯入了轮回道。冥河静若死水,彼岸花不知朝夕。在这被时光遗忘的生死之界上,没有慕容离的踪迹。

他还来不及清醒。

旷世未闻的一声长啸,铿锵亢然,彻天动地。万丈华彩,把黄泉地府也照耀得如同烈日白昼。

鸟飞反故乡兮,狐死必首丘。执明不敢抱有一丝一毫的乐观。他只怕这是漫漫时空里与他的阿离的最后一面。

他茫然回到他和阿离的时空中去。

直到心慌意乱地登上昱照山巅,仰望穹顶之下,神君赤羽紫尾,周身明煜。

那一眼,摄魂动魄,举世无双。

记千万年,只为一瞬心动。

他见他回来了,幻去原身,化出风姿,独立云端,顾盼神飞。高洁眉宇间,露出心上人再熟悉不过的含羞青涩。

“阿离这副样子,执明,你可喜欢?”


上古战神鸑鷟族后裔,鸣岐神君,历千世劫,终成独尊至圣之神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完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无论微博还是lof还是住在我心里的小天使,统一回复:我爱执离我爱你们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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