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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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刺客全员】鬼敲门(一发完)

  • 就是之前的《债痴》,写完了

  • 改了几个细节再发一遍

  • 你猜甜不甜?

  • 这是个职场剧,不信你看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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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敲门

 

【1】

 

地府每日鬼流量以亿计,人去鬼来,摩肩接踵,虽说气氛阴沉,却是免不了热闹。

 

新鬼差作为一个临时工,每晚一来当职,就喜欢躲清闲,跑到痴情司去找司使大人,猜猜牌九,扯闲篇。

 

痴情司是阴司地府很冷清的一个部门,司使说,为情而死的人越来越少了,业绩一年比一年低,全地狱年底评级,痴情司总排倒数第二。如果可以,他想转岗。

 

转岗的事跟新鬼差说了也白说。因为新鬼差所在的司是倒数第一。

 

他被分在比痴情司还冷清的部门,叫痴债司,来注册登记的人都是为还债而死。

 

【2】

 

上一任痴债司的司使为了升职加薪,勾搭上还阳司使,在人间搞了个不小的事情。

 

若你相欠的人入了黄泉道,与你阴阳相隔,让你心不得安,地府许你以命相换,换那人转阳重生,换你入地府,在痴债司登记造册。

 

新鬼差说:这就是黑买卖。

 

痴情司使笑了:他们觉得值得。

 

【3】

公孙钤以为裘将军早已入了轮回道,投胎转世重新做人去了。在奈何桥边出租房群执念家园看到他,还真有些说不出的意外和亲切感。

 

他乡遇故知啊,公孙钤一拱手,拉着裘振聊了半年多。

 

从新鬼差那儿打听到痴债司使要去阳间找陵光发展业务,两个人的内心都是拒绝的。但是无力做些什么去阻止,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,生死有命,生死有命。

 

毕竟生死而已。天璇国都撑不了多久了。

 

裘振说:“也许公孙兄很快就能还阳了。”

 

公孙兄微笑:“如果王上做出了选择,也一定是来换裘兄的。”

 

裘兄傻笑:“公孙兄未免妄自菲薄了。”

 

公孙兄继续微笑:“王上很想你。”

 

裘兄正经笑:“在下与王上是总角之交,儿时多有关照,遂与常人不同。公孙兄心意天地可鉴,王上聪慧,必定心知肚明。”

 

公孙兄笑得有点累:“那是裘兄没见过王上想你的样子。”

 

裘兄问:“公孙兄见过的?”

 

公孙钤说:“不单见过,还记得呢。到死也没忘掉。”

 

新鬼差一来就带来天璇国灭的消息,两个人知道,应该不出今晚,就能和王上重聚了。

 

公孙钤默默为裘振打点起行李,找还阳司使兑换纸钱变作银两,转送给裘振在阳间可靠的朋友。此事惊动了桥边的孟婆。孟婆说,既然有那么多闲钱,桥边的短租房还是涨涨租金好了。

 

公孙钤求情,特殊情况,帮帮忙嘛。

 

孟婆摇摇头:“明知那人心中另有所属,何不再洒脱一分,喝了汤,干净投胎去。”

 

公孙钤推回汤碗:“今晚吧。我再看他一眼。”

 

从桥边看风景回来后,又看到新鬼差来找他。新鬼差手里攥着一个纸片片剪的还阳令。脚步一动,公孙钤的心跟着一颤。

 

他第一次见到熟人忘记打招呼。

 

直到新鬼差站到他跟前,扬扬下巴,说:“你房租到期,刚才找你不见,我以为你投胎去了。还好还好,快去接人吧。”

 

公孙钤没做出反应,新鬼查又和后头的人摆起手来,纸片片抖啊抖。

 

“裘振,有人换你还阳。走了。”

 

公孙钤知道,刚才那个瞬间他闪过奢望。不为还阳,只为见证那人最后选了谁。不过,小小奢望,不提也罢。他转过身,朝裘振深深揖了一个送别礼。

 

裘振面上不震惊,也没有还阳重生的喜色。他看着公孙钤,眼神落寞。新鬼差催了又催,他才挪动了一下步子,艰涩地说:

 

“我以为,他会选我留下来陪他。”

 

公孙钤迫不及待去黄泉道的尽头等。等了不到半个时辰,一个单薄的紫衣身影,披着微卷的长发,悠悠地飘来。

 

那人看到尽头的蓝衣,倏地站住,走不动的样子。

 

公孙钤不是不揪心,他想,王上定是以为裘振还阳前能先来和他照面的。此时必定失望。

 

他开始迅速组织一心的安慰之语,虽然不擅长此道,却愿意为他勉力为之。

 

天璇王陵光荡悠悠来到公孙钤面前时,眼睛红红的,却一颗眼泪也流不出。人愿意活着,不愿做鬼,原因很多,鬼没有眼泪的痛苦,也是其中一个。

 

憋得慌。

 

公孙钤单膝跪地行人臣礼,陵光半天不唤他起来,直愣愣地不住地瞧。

 

快一盏茶的功夫了。公孙钤想起已经还阳的裘将军,心中泛出凄凉,也不禁有些急。一会儿就去投胎了,还想抓紧时间看看他最后一眼呢。这么僵着有什么意思。你现在又不是王了,大家都是鬼,地狱天天宣传鬼民民主,时间有限,民主一把。公孙钤好大的出息,自己站了起来。

 

“陵光。”

 

“嗯?”陵光看着公孙钤出神,听见这一声唤,红着眼睛笑出两靥,“你放肆。”

 

“就这一次。”公孙钤看够了,记在心里了,想走了。

 

陵光却不许。

 

“那也不行。我身为痴债司的预备司使,岂容你小鬼造次。”

 

看着陵光在暗淡无光的黄泉路上的笑靥,公孙钤胸口如钝斧劈过般痛。

 

“什么预备司使?你做了司使,便永世在此不能入轮回了!”

 

陵光一怔,半晌,戚戚然道:“你……你是说……你要走?我还以为……”

 

公孙钤仍在问他:“你为何要做司使?”

 

旁边的新鬼差看他们之间似有未说破的事,摇摇头,撇撇嘴:“什么为何?他换了裘振还阳,便要到痴债司登记造册,等着轮职当司使。这是地府的黑买卖,公孙兄想得太便宜了。”

 

永生地狱换一命还阳,天知地知,陵光知,公孙钤不知。

 

公孙钤以为陵光换心爱之人活命,今后轮回远去,忘掉今世一切包括他。陵光以为,用命还了人世的债,地府还有一个人等他,陪他,永不分离。

 

陵光摇摇头,笑道:“不多说了。你去吧。”

 

公孙钤握住了陵光的手:“我去哪儿?”

 

陵光想哭哭不出,急得跺脚:“我现在不是王了……你不必惦念我……”

 

公孙钤说:“我不惦念王上。我惦念陵光。”

 

在各司登记的鬼,各司提供免费住房。孟婆看着痴情司预备司使公孙钤飘飘忽忽和那个说,和这个聊,一想到汤没卖出去,房租也没涨成,实在不爽。就酸酸地说:“他不见得是为你来的,也不一定是为你留的。他不过是走不成了,又不甘寂寞,才拖着你给他陪葬的。”

 

公孙钤笑而不语。新鬼差想,痴情司使说的值得,应该就是这个意思。

 

【4】

其实这桩买卖,还是失败的时候多。

 

天玑国灭后,痴债司使找蹇宾和齐之侃找了好久。后来看到一个在城楼上,一个在敌国王城,信息不畅,沟通不便,就心生出一个坑人的主意。

 

鬼不是人,说谎不遭天谴。他跟蹇宾说,齐之侃已死,你换他还阳,去痴债司登记吧。

 

对齐之侃又说了一样的话,已死之人变成了蹇宾。

 

司使想,他至少能赚一个。运气好,两个都赚了。

 

结果二人闻言,生无可恋,齐刷刷抹了脖子,牵着手一起去痴情司登了记。痴债司使弄巧成拙,给别人家部门的业绩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 

他不服,冲到痴情司去找他二人问个明白。人间情爱不都是要为对方着想吗?不愿以己命换彼命,有什么资格登痴情司的簿子?

 

蹇宾懒得同他废话,找公孙钤下棋去了。齐之侃低头想了片刻,笑道:“当时并未多想。而今想来,自己死了,换王上一人在世上孤苦,还说是为王上着想,实在不妥。不如追随着他,陪在他身边。无论生死,相守就好。”

 

新鬼差在一旁揉揉发酸的鼻子,拎着自家上司的衣服领子,把人扔了出去。

 

【5】

当年孟章的魂飘来地府之后,也在孟婆的执念家园住了很久一段时间。

 

孟婆从来只催他的房租,不催他买汤。孟婆看得出,这只鬼有贵气氤氲,还有怨气未散,投胎不利生人。

 

起初孟章连房租也交不起,邻居公孙钤大方接济他。孟婆催租,孟章就说人间没人给他烧纸钱。人间没有他认识的人,一个都没有。

 

他又无罪,住不得罪狱,偷偷白吃白喝白借地耗着。孟婆建议他,随便找个司登记吧。话音刚落,孟章的纸钱就来了,浩浩荡荡,屋子快塞不下,只能存钱庄。花不完,投资搞建设。

 

左邻右舍咸来问讯。那时公孙钤也收到了天璇之外寄来的钱,猜到来处,去找孟章聊聊。孟章不想聊,说,良心发现了吧。没意思。我都死了。

 

偶然有一天在忘川看风景时,刚刚入职的新鬼差慌慌忙忙跑来找他,说,小孟章,快跟我走!

 

干嘛去?

 

还是那笔黑买卖。仲堃仪太精了,痴债司使的话他死活不信,非要见到你真的还阳了,才肯跟他来地府。

 

那可以吗?

 

怎么可能?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地府特许你先上去跟他好好说说,他答应了,你立地重生做人。

 

孟章二话没说,跟上新鬼差走了。他不喜欢做鬼,也不喜欢做人,最不喜欢的是仲堃仪,但总想能再见上一面,问他几句话。不过还没想好问什么。

 

竹林幽深,黯月无光,只有一缕缕枯瘦的风吹着竹子响。孟章没有呼吸,闻不到气味,但猜想应是有许多他喜欢的清新气,混着窗口的一炉檀香。

 

活着是不错。

 

窗口烛影下,坐着仲堃仪。

 

活着真好。

 

孟章在门前站了一佛出世,才敲响仲堃仪的门。仲堃仪抬头看到他,他笑着叫他“仲卿”。

 

其实不想对他这么温柔的,可活见鬼终究不是好事,何必留给他一个噩梦呢。

 

仲堃仪好久才想起擦眼泪,才想起站起身冲过来把他重新抱进怀里。仲堃仪叹道:“世上果真有鬼神说。天怜我,把王上还给我了。”

 

孟章想,不是还的啊,是换的!这人莫不是高兴得忘了?

 

可他说不出话来,他被仲堃仪拥在床上抱得死死的。幸好痴债司使有原则,没让他今晚还阳,不然还阳的孟章阳寿也就一天,死因,勒死憋死抱死。

 

仲堃仪忘形,看不出今夜的孟章不是还阳的生人,而是鬼身。孟章当然也不要说,良辰美夜煞风景。

 

折腾到启明星缀幕。孟章的指尖在仲堃仪脸颊上寸寸依恋。鬼不做梦,孟章快忘了仲堃仪的模样了。他贴在他耳鬓取暖,想自己才不要孤单单地还阳,若仲堃仪执意换他,他便学齐将军他们,再自尽去陪他好了。到时握着彼此的手投胎转世,偷偷贿赂孟婆,只出钱,不买汤。

 

厮磨不多时,仲堃仪的鬓角额间开始冒汗。孟章冷若三九冰,贴着他哪会出汗呢?

 

他细细为仲堃仪一滴一滴地擦去,轻轻说:“你没睡啊。”

 

仲堃仪睁开红丝蔓延的双眼,睁得很大。

 

孟章以为是自己冰到了他,急忙抽身坐到一旁:“你别怕……我还不是……”

 

仲堃仪在被子中牢牢握住孟章的手,没有触感的手将痛传到了孟章心里。

 

仲堃仪说:“章儿,我带你走。我们去个他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
 

如生前最后一面一样,孟章再次仿佛失去思索的能力,痴痴傻傻,一句短短的话反反复复想了好久,才听懂这人到底在说什么。

 

孟章灿然一笑:“可那人是鬼神,你到哪儿他都找得到。怎么办呀?”

 

仲堃仪眼神扑朔慌张,呆滞地坐起身,又狂乱地说:“总有他找不到的地方……一定有的……”

 

孟章想,这一趟没有白来。他抱紧仲堃仪发抖的身体,轻轻拍抚他的背脊,呢喃着说:“好好活着。他找不到你的。”

 

天亮时分迷晕了仲堃仪回了阴曹。孟婆见他周身怨气尽去,喜滋滋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,孟章却头也不回地去了痴情司。新鬼差夜里回来当职,只赶上这位新痴情司使的即位仪式。

 

“一旦在各司登记造册,地狱的阴气就会鞭骨而入,永世不除。就是转世投胎都不可能,遑论那桩黑买卖。仲堃仪如今想换你都换不成了!”

 

“嗯。”孟章浅浅地点头,浅浅地笑,“我不等了。”

 

【6】

许多年后,痴情司使听说阎王殿前过堂,走了一个叫仲堃仪的人。垂垂老矣,步履蹒跚。因生前有罪,需比常人多受一道剐刑,再放去投胎。痴情司使托关系求情,剐刑改作庭杖。

 

一百杖打过,押解到孟婆那里,却执意不肯喝汤。痴情司使又去求情,加了二百庭杖,不喝,再加二百,直打得魂儿迷迷瞪瞪,睁不开眼,囫囵灌下去半碗,拖过了奈何桥。

 

早已做了痴债司使的新鬼差此番方信,当年说值得的孟章,真的不等了。

 

【7】

慕容离出使遖宿已毕,回天权王城那天夜里,痴债司使一路上都在跟着他。夜半时分,他倦倦倚坐向煦高台的窗边,痴债司使现身说事,慕容离一听,喜上心头。

 

若不是早忘记该怎么笑,他简直要合不拢嘴了。

 

痴债司使见慕容离一口答应,两眼放光。慕容离见此,猜出他生意不好,不禁开口与他讨价还价,得三分便宜。

 

慕容离说,给我三年时间,让我将人世的仇报了,再随你去。不然阿煦回来也过不安生。你答应,我们就说定,你三年后带阿煦来找我。

 

痴债司使看向窗外的月光,迟疑地点了点头。慕容离挥袖送客。

 

鬼神走了,滴漏流过四更天,月色迷离,夜更冷。慕容离裹紧了狐皮披风,簪上血玉簪子,丢下燕支剑,沾了一路羽琼花的露水,跑进天权王的寝宫。

 

执明抱着被子,微微噘着嘴,睡得好沉,慕容离叫了他十几声才把人唤醒。醒来的执明见阿离涉水而来,赶快把人外衫去了,圈进被窝里暖着。

 

慕容离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执明看,目光清明又快活。执明搓搓这儿,揉揉那儿,笑问道:“阿离今夜是怎么了?”

 

“今夜特别想王上。”

 

从未听他说过这样的话,执明一愣,唬了个大红脸。

 

“阿离,别拿我取笑,正经说。”

 

慕容离说:“阿离有一桩心事,偶然得偿,心里高兴。可惜,没个人能说。”

 

“阿离跟我说,我听着。什么心事,怎么得偿?”

 

慕容离说:“王上知我此生从未这么欢喜过,就是了。”

 

执明脸上笑得有些懒倦:“阿离放在心里的事啊,都不关于我。”

 

慕容离心念一恸,低声说:“阿离……还有另一桩心事……王上熄了灯,我说与王上听……”

 

慕容离欠阿煦一条命,欠执明几年恩。欠阿煦的命能还了。欠执明的自然也要还。


一个痴顽混沌的国君能让他报偿出什么呢?他不爱天下,也不惜珍宝,独独日日夜夜念着阿离。慕容离想不出别的,只能许几夜风流。

 

第二日日上三竿,两人才悠悠转醒。早朝早迟了,早膳也耽搁了,太傅大人安排的早修也早被抛到脑后头去。慕容离思及昨夜的缱绻温存,一贯寒凉的心浇灌进一股股热忱。转头看着执明长长睫毛遮着一圈黑青的眼窝,心下满足,恬然地笑了。

 

【8】

三年后,中垣将定,瑶光王为自己预备下棺椁和纸钱。当夜暴毙身亡的,却是天权王执明。

 

挂职三年,每夜前来当差,天亮下班回阳间做人的临时工新鬼差,这一天终于转正成功,在痴债司登记造册,正式成为痴债司预备司使。

 

前任司使因业绩太差,又扰乱了阴阳秩序,被革职在野,等待下一次的轮职。执明虽刚注册盖章,但工作资历比陵光早几年,所以此番先轮到了他。

 

一轮一百年。

 

执明上任的第一件事,就是中止了他深恶痛绝的黑买卖。幸好当年,他每夜都偷偷地跑到阿离窗外痴痴看上一阵,那次偶然听得鬼神与阿离的交易。若非如此,今夜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熬日子的,就要换成阿离了。

 

反正那恶鬼就是想拉几个人来给他陪葬嘛,拉阿离还是拉他不都一样?

 

当夜拖住痴债司使一番交涉,签了换命契约。执明心里比阿离还要开心。

 

执明转正那天,最后递了一份还阳令,是给一直牵挂阳间不肯投胎的阿煦。

 

他上下打量他一番,看不出他哪里好。但看在他能为阿离去死的份上,还是极敬重地派人送出黄泉路,送到阿离身边。

 

执明抠着手指头,满怀欣慰地想,阴阳相隔的痴苦,阿离终于不必再尝了。

 

【9】

痴债司使上任的第七年仲春,人间羽琼花落,地府彼岸花开。痴情司新来记名的预备司使,曳一地红衣,叩响了痴债司的府门。

————完——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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